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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政治新序幕的开始
范鸿劼
(1926年5月15日)
反奉战争的起原,性质及其结果和张吴关系的将来与北方政局,本报早已有所论列。本来张吴的联盟,在国民军退出以后,就应该失其存在。换句话说:联盟军阀的胜利的终结就是他们互相冲突的开始。张吴两大军阀的破裂,在奉军入京之前已见其端。但是他们所代表的英日帝国主义,一方面见国民军整军退下,将来发展未可限量;他方面见北方民众和全国革命的民众对于奉直联军侧目怀恨之深实为将来爆发有力的潜势力;同时因为张吴冲突与他们利益以莫大危险;如是尽九牛二虎之力使他们维持合作,对进攻中国民族革命运动订百年大计,以继续战争维持他们的联盟,以扑灭“南赤北赤”为他们的口号。这是帝国主义的苦心,也就是张吴两大军阀于国民军退出北京前后所号召的倾向。
如果纵横捭阖,利用挑拨为能事的段祺瑞政府果然存在,张吴之间有此缓冲,英日帝国主义维持张吴联盟的继续有绝大的可能。以讨伐“南赤北赤”维持张作霖与吴佩孚的分工协作是中国民族革命运动的绝大威胁。但是他们失败了!
正当国民军势不得不退出北京之时,奉系军阀举行唐山会议:裂土分疆竟置吴佩孚于不顾。如是吴佩孚,秀才多智,计上心来,即时暗示部下与鹿钟麟接洽和议,向奉张示威,并由鹿钟麟驱逐段祺瑞,预为吴佩孚在政治上埋伏优越的机会。
这样一箭射两雕的计划使我们不能不佩服英帝国主义的手段老辣!张作霖果然即时屈服,表示让步:不仅地盘可以平分,即政治问题亦可以互让精神解决。如是吴佩孚见风使舵,马上变脸,否认国直和议,大打讨赤通电,仍然归宿于讨赤以维持合作寿命的计划。张吴合作这一幕喜剧的第一个悲剧结构如是过了。
国民军既已退出南口,张吴的眼前公敌已经没了。张作霖一年前的讨曹讨宪的同志现在好似已于张吴合作铁蹄之前成了叛贼,虽然他们共同称之为赤贼。段祺瑞既已去职,张作霖失掉了政治上运用的傀儡。曹锟事实上站住法律的地位,吴佩孚有运用自如的地步。鹿钟麟临去时给与他们的赠品,使两大之间无缓冲而张作霖更一筹莫展了。英日帝国主义对中国民族威胁的阴谋也于时呈不可能之象!如此张吴合作的第二个破裂危险如是开始了。
但是大敌当前,余勇可贾,破裂的结果实与革命势力以复兴与扩大的机会。在根本大计上着想,如果事有可能,现在不妨让步,待到将来南赤北赤剿平之后再及其他,这是英日帝国主义在他们工具破裂象呈的时候,必然指示的出路。所以长驱入京的奉直联军,虽然闹得鸡犬不宁,尽奸淫掳掠之能事,为赤化大大宣传,不得不让王怀庆等率队入京代奉而治。虽然,张吴的关系将由此江河日下,欲不破裂而不能。
因此之故,政局表面留于停顿状况。吴佩孚一方面兴高采烈讨伐湖南,一方面派遣齐燮元轻骑入京与奉系将领周旋而力促护宪的实现。但护宪的实现为张作霖所不能忍受。宪法果成立,张作霖实为叛徒,罪在不赦之列。张作霖以无政治上的缓冲以与吴佩孚周旋之故,坚持法律问题公诸国人,所以欲于会议或讨论形式之下,求得盘旋余地。岂知吴佩孚利用政治上优越机会与张作霖势不能与己冲突以资敌人势力发展的弱点,决然实行护宪而不为实际上的让步,致张作霖处境更为困难。
曹锟辞职宣言实不啻将来讨伐张作霖命令的张本。所以《顺天时报》关于护宪与张吴关系的社论虽然婉转曲折勖勉张作霖取协调忍耐的态度,同时讥刺吴佩孚无聊,谓贿选贿宪为不可否认的事实。由此看来,日本帝国主义的工具张作霖利用吴佩孚赶走国民军;英帝国主义的工具吴佩孚利用鹿钟麟赶走段祺瑞使曹锟在事实上立于合法地位而陷张作霖于无可如何的境地。现在张作霖在政治上实居失败的地位。狡狯的日本帝国主义上了老辣的英帝国主义的当真是哑子吃黄连,说不出的苦。
虽然日本帝国主义不欲与英帝国主义即时冲突,但对张作霖失败的地位的补救是必要的。所以日本帝国主义在关税会议中极力破坏英帝国主义以关税增加收入为担保借款吴佩孚组织单一政府的阴谋。同时并多方暗示国民军并未赤化,冯玉祥亦未赤化,如能致为己助,亦可不必根本铲除。这正是向英帝国主义示威。
如此,张作霖取决了对吴态度;在法律上始终主张公诸国人,甚至于一言不发的让步,使吴佩孚护宪初步得以实现;在军事上则将奉军撤向后方,声明不任攻南口主力,只任帮助;并利用与国民军达到一种谅解,使吴佩孚一人唱文武独角戏。这个情形现在确已超过酝酿而实际行动了。张吴合作的第二个危机现在已经具体化了。
现在颜惠庆果然摄阁,虽然已成僵局,与奉系以难堪。同时国奉和议之声浪宣传一时:不独担任进攻南口之联军未向敌人以一弹之攻击,且已撤向后方。鲁军撤到山东,奉军撤驻唐山,山海关一带。张宗昌且有请吴派兵接防之通电。由此,吴佩孚指使颜惠庆悍然摄阁与奉军决然撤兵,皆于时局关系有重大意义之事实,而吴张合作之战局将由此告终!
张作霖现在似乎政治运用已尽其术,与为之补救者只有与国议和,造成战之新局。吴佩孚固明知张必出此,而竟悍然不愿亦必另有预备。观乎孙传芳陈兵鲁境之谣,我们可以窥见一斑。再加以日本帝国主义之态度,及其机关之宣传,我们更能明了帝国主义对其工具支持之若何。
最近《顺天时报》,在新闻上尽量宣传奉军向国民军备战计划,但在言论上则谓张吴合作决不能久长。此时奉张虽高唱讨伐国民军,但在将来事实上或竟演成相反的结果。其弦外之音不啻说:在最近将来军阀之间必然又有一番新战争。这个战争不必一定是讨伐国民军。所以在事实上,四方受敌的国民军现在不独未尝经敌人一弹之击,且有左旋右周运用自如之余地。
如此看来,不独张吴关系势难维持而帝国主义纵横捭阖的新形式亦正在形成之中,其暴烈的将来为决不可免的事实。
如此我们可以说“讨赤”喜剧现在已完全告终,无丝毫利用的可能;南北革命势力不独不因此而摇动且将因最近将来的内战而发展而巩固。更加以民众欢迎赤之再来的心理可以担保革命运动之胜利的结果。至于张吴妥协与张吴破裂不过是军阀崩坏,革命势力复兴前之种种序幕罢了!
一九二六,五,十五。
(《政治生活》第76期,1926年6月21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