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
译者:魏荒弩
| 瓦尼亚(穿车夫式上衣): 爸爸!这条铁路是谁修的? 爸爸(穿红里子大氅①): 宝贝儿!是彼得·安德列耶维奇·克列因米赫尔伯爵②。 ——车厢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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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好的秋天啊!有益健康的 清新空气,振作起疲乏的力量; 初冻的小河覆上了松软的薄冰, 像是铺着一层融化了的白糖。 树林边上,像柔软的卧榻, 安静,宽绰,可以大睡一觉! 树叶还没有完全枯干, 鲜艳金黄,好像一张地毯。 美好的秋天啊!寒冷的黑夜, 晴朗而寂静的白天…… 大自然中没有丑恶的东西! 丘陵,树墩,长满青苔的沼地—— 在月光照耀下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要到处去了解亲爱的罗斯 我沿着铁轨飞快地奔驰。 我正在想着我自己的心思…… 2 好心的爸爸呀!为什么 要迷惑聪明的瓦尼亚? 请让我在月光下 告诉他真情实话。 瓦尼亚,这项工程浩大得惊人—— 个人的力量决不能胜任 人世上有个暴君,这个暴君残酷无情, “饥饿”——就是他的姓名。 他统率着军队;他驾驶着海船; 他把人们赶进了劳动组合, 他紧跟着耕犁,他就站在 石匠、织工的肩膀后边。 他驱策千千万万人民来到这里。 人民在这场骇人听闻的斗争中, 给这不毛的荒原平添了无限生机, 又在这里给自己找到葬身的墓地。 正是这条铁路:狭窄的路基, 铁轨,桥梁,一根根标柱, 而铁路两旁尽是俄罗斯人的白骨…… 那有多少啊!你知道吗,瓦涅奇卡③? 听!那凄厉的叫喊! 那脚步声和咬牙切齿的声音, 一个幽灵遮住了结满冰霜的玻璃窗…… 那里是什么?是一群死人! 一会儿越过铁路, 一会儿在两旁飞奔。 你听见那歌声吗?“在这月夜里, 我们最爱看的是自己的劳动! “我们永远弯着腰、驼着背, 在酷热和严寒中毁了自己的身体, 我们住在土窑里,与饥饿作斗争, 冻僵了,淋湿了,染上了坏血病。 “能写会算的工头敲榨我们, 长官鞭打我们,贫困压迫我们..... 一切我们都忍受过,我们这些上帝的战士 劳动的和平儿女们! “弟兄们!你们获得了我们的成果! 我们注定要在地下化为灰尘…… 你们是永远悼念我们这些可怜人呢, 还是早已忘记了我们? 不要害怕他们那粗野的歌声! 他们来自沃尔霍夫、奥卡和伏尔加母亲 来自这个伟大国家的各个边缘角落—— 这些人都是你的庄稼汉弟兄们! 胆怯、用手套遮脸是可耻的,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亚麻色头发 看,那个魁梧的白俄罗斯病人, 已被疟疾折磨得筋疲力尽: 嘴唇没有血色,眼睑深陷下去, 干瘦的双手溃烂出脓, 长年站在没膝深的水里, 两脚浮肿;满头生着纠发病 下陷的前胸,一天一天地, 永远使劲向着铁锹压去…… 瓦尼亚,你仔细瞧瞧他吧: 一个人挣块面包多么不容易! 他现在还没有伸直自己 那驼峰似的脊梁:只是迟钝地沉默不语, 用生锈的铁锹机械地 凿着上了冻的土地! 我们都不妨学一学 这种高尚的劳动习惯 感谢人民的劳动吧, 还要学会尊敬庄稼汉。 为了亲爱的祖国,你不要畏怯…… 俄罗斯人民忍受得够多了, 他们受够了这条铁路带来的苦难 而且还要忍受上帝赐给的一切! 他们还要忍受一切——并用自己的胸膛 给自己开辟一条宽广、光明的道路。 只可惜——不论是我和你, 都活不到这最美好的时期。 3 这时候,震耳欲聋的汽笛 一声尖叫——那群死人立刻消失不见! “爸爸,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瓦尼亚说:“五千来个庄稼汉, “俄罗斯各族人民的代表 突然出现——而他④告诉我: ‘他们就是这条铁路的建设者!……’” 将军听了哈哈大笑! ——前不久我在梵蒂冈城垣里游玩, 并在科里色⑤徘徊过两个夜晚, 我在维也纳见到过圣・斯特凡教堂 怎么……这也都是人民所创建? 请原谅我这不逊的笑声 您的逻辑有点儿荒诞。 莫非您觉得别尔维德尔宫⑥的阿波罗 还不如放在炉中的瓦罐? 就是您的人民——他们把这些浴场⑦和澡堂, 艺术的奇迹——把一切都偷得干干净净! “我并不是对您,而是对瓦尼亚说这些话……” 但将军不让人提出疑问: ——你们的斯拉夫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日耳曼人 不是创造的好手——倒是破坏的能人, 一群粗野的醉鬼!愚昧无知啊!…… 不过,倒是应该照顾一下瓦纽沙; 您知道,用死的景象,悲伤的气氛 来搅扰一个孩子的心是有罪的。 您最好现在就让孩子看一看 那光明的一面吧…… 4 我很愿意指点! 你听我说,我亲爱的:致命的劳动 已告结束——德国人已把铁轨铺好。 死人埋入地下;病人 藏在土窑;劳动人民 吵吵嚷嚷聚集在账房附近 他们猛搔着自己的后脑: 每个人都欠下承包商的账。 很多钱因旷工还要扣掉! 工长们把什么都记入簿子里—— 是不是生过病,是不是洗过澡: “大概现在已所剩无几。 正是这样,你过来……”他们把手一招…… 那个穿蓝长衫的可敬的粮商, 胖胖的、矮矮的,脸红得像一块紫铜, 承包商在节日乘车去沿线走走 他前去看一看自己的工程。 闲散的人们恭恭敬敬给他让路…… 那个胖商人揩着脸上的汗水, 神气活现地叉着腰说道: “行啦……还好……伙计们!……伙计们!…… “上帝保佑,现在都回家吧,祝你们健康! (我说话——你们要脱帽!) 我拿出一桶酒来敬工人们一杯, 而且——我把欠款全部免掉……” 有人喊起了“乌拉”。人们全都附和起来, 声音又高、又齐、又长……瞧: 工长们唱着歌滚出一桶酒来…… 这时候就是一个懒汉也站不住了! 人们卸下了马——高呼着“乌拉”, 沿着铁路向那个胖商人飞奔…… 看来,很难再描绘一幅 更愉快的图画了,将军?…… 186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