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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
列霞·乌克兰卡

(1871—1913年)

(麦莘禾译 飞白校)
资料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7、8月号(109/110期)


· 珍贵的眼泪
·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 梦
· 谁对您说我脆弱……
· 后记



 珍贵的眼泪

    ——献给伊凡·弗兰科


    一

  呵,亲爱的祖国!可爱的疆土!
你为什么沉默得像麻木了一样?
只有一只小鸟枯林中畏怯地啼唱,
预报暴风雨将要突然降临。
它又不唱了。寂寞而荒凉!
  噢,多么不祥!

  噢,自由,你在何方?
为什么不从高空射下微弱的星光?
你该使不幸的大地欢腾哟!
你看,这儿黑暗无光,
真理无力跟虚伪抗争。
    噢,多么不幸!

  呵,我的人民无辜受难,
我的兄弟戴着锁链,气息奄奄。
唉,乌克兰,致命的旧创,
燃烧在你的心间!
谁能替我们粉碎沉重的锁链?
  噢,我的天!

  何时才能摆脱不幸?还是幸福不会来临?
该死的手,衰弱得麻木不灵!
生活如同地狱,又何必降生?
我们宁愿让死的黑幕盖住眼睛,
也不愿在耻辱中偷生!
  噢,多么不幸!

    二

  乌克兰,我站在你面前泪如泉涌……
呵,我苦痛!为了什么而哀恸?
这沉重的忧愁能给你什么帮助?
它对你能有多大作用?

  难道我不想为你工作么?
难道我忍看你带着枷锁?
我内心勇敢,热情澎湃……
只是呵,镣铐缚住了我!

  噢,眼泪,童年保留下来的热情,
它使我整个心儿都在燃烧,
忧怨使我无限地悲痛!
呵,这苦难我无法脱逃。

  我们哭泣的眼泪还少么?
如果母亲在贫困和不自由中悲叹,
我们作儿女的又怎能心安?
呵,哪里才能得到快乐的语言?

  这些沉痛的号哭
又重新在我胸中沸腾。
苦难撕碎我可怜的心,
难道它永远不会告终?

  传说母亲的眼泪,
能把石头蚀出窟窿——
乌克兰儿女的血泪落下了。
难道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我们灼热的苦泪落在心头。
心儿燃起烈火雄雄……
还没能抑止它的激动以前,
那就让它燃烧吧,让它跳动!

  当你力量还不足的时候,
如果痛苦疯狂地打击你的心。
那就该从病痛中振奋起来,
从沉睡中猛然苏醒。

  心儿能冲破一切阻碍,
不再像过去那样沉睡不醒,
它将要毫不留情地战斗,
不是牺牲就是获胜。

  是胜利还是光荣的坟墓,
两者之一必将在你心灵之前出现……
不论生活给我们规定什么道路,
当灵魂醒来时,我们将起来英勇奋战!

  兄弟们,我们还将要号啕,
我们知道,心儿还受着耻辱和苦难的煎熬——
它要复仇,它要冲出牢笼,
让它跳动,让它燃烧!


1891年


注:弗兰科(1856—1916),著名乌克兰革命民主主义作家。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匕首的的钢那样坚硬?
呵!为什么你不是愤怒的剑,
把敌人的头颅削落地面?

锤炼过的话语,忠诚的刀,
我准备把你拔出刀鞘。
但是你只能刺痛我的胸膛,——
在战斗中穿不过敌人的心脏。

要有坚强的意志和力量,
才能把你磨得闪闪发光。
你挂在墙上,对别人发出光辉,
而对我却只发出责备。

话语,我的武器和乐趣,
不必跟我一同死去,
让我不相识的战友,
挥起利剑,刺中刽子手。

宝剑叮当,镣铐粉碎,
古老的监牢轰隆响起来,
回声和剑的鸣响相混,
那是人们的吼声,不是牢狱的哀音。

让复仇者为了严酷的会战,
把那战斗的话语接受,作为遗产。
因为忠实的剑,为勇敢的人尽忠,
比为衰弱的手服务更有用。


1896年11月25日



 梦



太阳暖烘烘……这是埃及?
这是埃及,……晶蓝的天壁,
高空明朗、闪光。
多么高,自由和欢畅;
  这是埃及……

柔情有爱抚……你是乌克兰?
是呵,我的乌克兰……
农舍、花园、绿油油的牧场,
漂满浮萍的池塘,岸边长着赤杨,……
  这就是乌克兰……

够了,漂泊和流浪……
生活会变得明朗……我亲爱的家乡——
我和你一起摆脱痛苦。
人不皱眉,天不哀伤。
只要入睡,我常常这样梦想……
  生活将变得明朗……


1910年4月7日



 谁对您说我脆弱……



  谁对您说我脆弱,
我不跟命运作斗争?
难道我的手在发抖?
难道变弱了,我的声音?
  如果在我的声音里,
听到我的怨言,
那是春天的狂风暴雨,
绝不是秋日的细雨点点。
  如果已经是秋天……那时光,
繁荣枯萎,反正都是一样。
池边的柳树枯黄了,
披上一身赤金的衣裳。
  冬天,雪花晶莹,
复盖了光秃的树林,
白雪的宝石,
撒遍百花的坟茔。
  而我还活着,
像那静止了的浪涛——
海面似乎是沉睡了,
但它是在等待着风暴。


1911年1月21日,博斯普鲁斯海峡前



后记


  19世纪乌克兰出现了不少著名的革命民主主义作家,女诗人、剧作家、政论家列霞·乌克兰卡(1871—1913年)就是其中的一位;乌克兰卡的原名姓是拉丽萨·彼得罗芙娜·柯萨奇—克维特卡),她生在诺沃格拉德—沃伦斯克城的一个贵族家庭里,母亲是一位作家,笔名是奥廖恩娜·普奇尔卡。乌克兰卡自幼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通晓德、法等数种欧洲语言。乌克兰卡不幸于1883年患骨结核,她先后曾到克里米亚、高加索、德国、奥地利、保加利亚、意大利、埃及等处就医疗养,因而有机会接触不同的人民生活和风土人情。
  列霞·乌克兰卡从13岁起就发表诗作,她的作品经常出现在国外出版的乌克兰文刊物上;她的诗集有:《鼓起诗歌的翅膀》(1893)、《思想和希望》(1899)和《回声》(1902),但许多诗作发表于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成功之后。诗的主题大多是反对专制、争取民族解放和以文学为革命服务的斗争;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乌克兰卡的创作继承了谢甫琴柯和涅克拉索夫等大诗人的传统,乌克兰著名作家伊凡·弗兰科对她诗中的革命气息和革新精神给了很高的评价,他说:“自从谢甫琴柯唱出‘把我埋葬以后,大家一致奋起,粉碎奴役的锁链……’,乌克兰还没有听到过像这位体弱多病的女子口中唱出的这样有力、热情的诗的语言……”
  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高涨,对于列霞·乌克兰卡的世界观的形成,起了很大的作用;90年代她开始与一些马克思主义者接触,并且开始钻研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阅读列宁主编的《火星报》,还把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等载重作译成了乌克兰文。
  在列霞·乌克兰卡的创作中,剧作占很大的份量,她一生中写作了十多个诗体剧,最著名的有:《在废墟上》(1904)、《秋天的童话》(1905)、《在地下经堂里》(1905)、《石头主人》(1912)、《森林之歌》(1911—1912)等。
  列霞·乌克兰卡也是一个政论家和评论家,她曾经在《生活》杂志上发表过许多文章,宣传革命解放思想,揭露机会主义和颓废派的文艺,保卫了唯物主义、人民性和现实主义原则。此外,乌克兰卡还留下了一些小说。
  这里发表的四首诗选译自《列霞·乌克兰卡四卷本选集》第一卷。组诗《珍贵的眼泪》是作者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伊凡·弗兰科曾经把它与谢甫琴柯的《遗嘱》一诗相提并论;《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是女诗人阐发诗歌对于革命斗争的作用和意义的纲领性的诗作之一,俄国社会民主工党1902年出版的传单中,曾经援引过这首诗的第五段作为献词,虽然没有标明诗人的名字,但事实本身再一次证明乌克兰卡与社会民主运动的关系,列霞·乌克兰卡曾遵医嘱于1909—1913年三度到埃及过冬疗养,第一个冬天,女诗人创作了组诗《埃及的春天》,最初发表在作者母亲普奇尔卡主动的杂志《故乡》上,《梦》是组诗中的一首;《谁对您说我脆弱……》这首诗,最后一行,女诗人生前没有写成,是诗人马尔夏克在译成俄语时,根据意思补成的。

(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