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纪实(1923)
第三章 罢工的始末
第一节 罢工的远因
水口山为湖南官矿,开办已数十年,而工人生活待遇,则日趋日下,愈形危困。就生活言,每人每月至多的得二三十元,十余元,八九元,布衣粗食,犹称稍裕;少则三四元,甚至于每天六十余文的也有,真所谓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蓄妻子。就待遇言,则水口山为湖南官矿,当局职员,或为军阀亲朋,或为军政府的落伍者,尽是一派官格,满口官腔,视工人如牛马,不惜时加盘剥,为所欲为,一拂其意,则大施狼毒,或惩罚,或鞭笞,或开除,或送警。如洗砂台工人吸烟者罚工五日,大笑者亦罚工五日(有布告可考)。又如运输科某工人一日遇某职员早食,说了一句“老爷何吝此区区小费,不办好菜呢?”该职员十分不然,即时将某工人开除。举一反三,其他已可想见。工人工作,愿欲得资以养自身及父母妻子,而水口山饷项,乃连年不发。此或因政治关系,无怪当局。即饷有着时,在衡亦必须挪留月余,以生余利,到山后各职员又必先分赃赌博,然后再发给工人。十一年八月间,曾因此惹出绝大风潮。又红奖本工七职三,而职员以势压工人,一反而为职七工三,六年三月间,因此有打红奖的一次风潮。此外油米处则大斗进,小斗出。十一年五月间,因此又有打油米处的一举。惜乎数次风潮,皆归工人失败,因其无团结指挥,势成乌合。但平日压迫过甚,敢怒而不敢言。此次俱乐部成立,即是他们扬眉吐气的唯一机会。故登高一呼,全山响应,投袂而起,努力勿懈,这真是生活待遇不良的反响呵!
第二节 罢工的近因
俱乐部一经成立,数千工友均以为久处于十八层地狱之下,将必有出头的日子了。因此各科代表连日来部讨论,如何改良生活,如何改良待遇,遂成了最大的问题。工友们因被压过甚,莫不异常激烈。继经由安源来之蒋先云等切实劝解,告其步骤,不宜过急,众方略息火焰。此风传出,当局不查是非,反大惊小怪,误疑俱乐部作祟,乃一面电呈省署及在省赵局长,请其将蒋先云等,准予就地正法,并封闭俱乐部;一面监制各科工人行动,大施恐吓(此皆呜非在水口山与重要职员之谈话)。全山工友,见势不佳,不得已铤而走险,首先提出最低限度的条件四条,当局非仅置若罔闻,且屡加无形辱慢,因此数千工友更为激烈,轰轰烈烈之空前大罢工,遂一发不可遏抑。
第三节 未罢工前俱乐部向外界的声明
外间谣言纷起,而当局又如是阴险,俱乐部此时当不得不严重声明,以解释外界误会。十一月二十八日,遂发出一传单如左:
俱乐部的成立会,整整的开过两天了,组织的宗旨,也高高的宣布各处了。现在的工人们,军士们,与乎各职员先生们,全部明了的,良心赞助的,固然不少;但是间有一二无识的,盲从的,以为这种团体的组织,没有正大的目的,没有最远的计划,是专为着工人们增加工资而组织的,是专为着与职员作反对而组织的。咳!这种的造谣,这种的误会,实在值得一笑!
我们可爱可怜的工友们,大家要认清我们的宗旨,不是无意识的,也不是偏枯的,乃是永远的使我们全体工友联络感情,涵养德性,互相帮助,共谋幸福的。切莫被人家利用,推倒自己的伟大组织、神圣事业,更莫要盲从那无识之谈,降下我们自己的沸点似的热心,将来落于那永久的无形监狱呵!
我们可敬可佩的职员们,请看清我们所宣布的宣言。我们组织团体,不是扰乱矿工秩序的,也不是单独水口山有这样组织的,更不是借此与各职员先生捣乱的。我们工人多是乌着面庞,黑着脚板,认不得什么“大字”“小字”,不知道什么“中国”“外国”,甚至于子子孙孙也永远的察不清祖宗坟墓灵牌。所以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组织团体,为我们及我们的子孙享受平民教育的机关。并且现在社会生活程度,日日增高,我们为生活所迫,也不得不团结起来,要求改良生活,改良待遇。处在这自由集会结社的时代,谁也不能不团结起来,以图人群的共同幸福。谁也不应当干涉这种群众运动,神圣组织。并且处于现今机械工业时代,每一工人,都必要有点常识,工业方能发展。因此种种,故近年来工人团体一天多似一天,除非地处偏偶,几无一处无有。
请大家看看,更请莫再误会,努力进行,互相援助!
第四节 俱乐部初步的要求
俱乐部以内则工友甚为激急,外则谣言纷起,因此一面日夜训练工人,使知团体进行的步骤,庶得由激急渐趋稳重;一面刷出传单,解释外间误会。而当局见俱乐部日夜演说开会,更为大惊小怪,或密派侦探,随时出入俱乐部;或明派矿警队恐吓工人,并声明必杀俱乐部首领蒋先云等,以维矿局秩序,而警将来。工人因此更为激烈,连日私议对付方法。激烈者主张即行提出条件,宣布罢工。其时全权代表蒋先云,临时正主任罗同锡,临时副主任刘东生等,以事过急,恐遭失败,不得已,舌敝唇焦,切实开导;而势成骑虎,若太压抑,必生反动。故特屡次召集临时代表会,随时讨论。咸谓当局既如此阴险,我等当不能坐以待毙;但进行太急,必无善果,不如先提出最低限度的数条,请全权代表及各科临时总代表亲临矿局,看当局如何答复。当场即议定四条,其大要如下:(1)承认工人俱乐部有代表工人之权。(2)津贴俱乐部各种费用。(3)增加工资。(4)均分红奖。十一月三十日上午,全权代表蒋先云即率同各科临时总代表进局,晤黄总务科长,恐其口说无着,并带呈一函。其时黄总务科长无可如何,只允转呈赵局长,但其态度雍容,目聒神飞,颇足令人可疑。兹录呈矿局公函如下:
水口山矿务局局长、总务科科长暨列列先生钧鉴:敬启者,二人等为联络感情,涵养德行,互相帮助,共谋幸福起见,组织工团,多蒙诸先生热忱赞助,俾敝部得以成立,至感至感。现敝部成立虽数日之久,而全山工友入部者,无不踊跃前来,争先恐后,是足见工友对于团体之热忱。然工人等举皆学识浅薄,缺乏团体经验,尚祈诸先生时加指导,鼎力维持,俾敝部得进行顺适,不致陨越,是则敝部数千工友所仰首翘望者也。兹恳者,敝部原为数千工友所组织,是敝部应有代表数千工友之职责。敝部一经成立,工友即纷纷前来,各有要求,今敝部敢代数千工友向贵局恳求数件如左:
(1)恳请贵局承认敝部有代表水口山工人之权,并请官厅出示保护。
(2)敝部成立,原为联络感情,涵养德行,互相帮助,共谋幸福。故进行事项甚多(教育事项、互济事项、游艺事项),然工友举皆经济困难,无能为力。恳请津贴敝部常月费每月二百元。又敝部意欲建筑部址,恳请贵局津贴建筑费一千元,划给公地三十井。在部址未落成之前,请拔给公房一座,暂行应用。
(3)现时米珠薪桂,而工人工资低少,正所谓衣不暖,食不饱,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蓄妻子,恳请贵局体恤工人生活痛苦,增加工资,分下列数种:
甲、普通工资每日在二角或二角以下者,加洋八分。自二角一分起至三角者,加洋一角。自三角一分起至五角者,加洋一角二分。自五角一分起至一元者,加洋一角四分。一元以上者加洋五分。工资以月计者,亦扣成日计,照上加法。
乙、窿外工程,各包工诸一律改作点工,以原价为底,照甲项加法。
丙、窿内打巷子洋炮包工,每法尺请加四元,毛砂每担请加钱三十文。
丁、窿外送桶,每百桶请加洋六角,窿内送桶,每千斤加钱二十文。
戊、敲砂淘砂二厂,请照原有工资,每日加二分之一。
己、运输科各种挑脚长夫,请照原价,每担加三分之一。
(4)每年红奖,职工照薪均分。七、八、九、十年红奖,请于本年内发给。
以上数件,均系数千工友之要求,敝部不过为之代表而已。恳祈体恤数千工友之苦况,大施雨露,俯与答复,不胜恳祷之至。肃此敬叩钧安。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谨呈十一月三十日
第五节 罢工的实现
俱乐部本全体工人的意见,向矿局提出四条,甚愿圆满答复,俾得和平解决,免滋意外纠纷。乃矿局职员连日秘密开会,筹谋对待方法,表面上则置若罔闻,实际则连日电呈省署矿务总局及赵局长,总谓全山工人,被外来蒋先云等四人唆使,组织俱乐部,扰乱矿山,非严拿正法不可。十二月一日下午(即提出四条的第二日),有采办科长赵霞轩,邀请全权代表蒋先云及副主任刘东生前往磋商,其人诚实温和,殊为可敬。正谈话间,突来一彭月南,彭为矿局统计员,其人奸险,善于诡辩,开口非法,闭口杀人,乃蒋、刘不为所动,且与他作有强力的辩理,彭无可如何,辞穷而去。
俱乐部见矿局无片诚对工人,而工人对矿局则较前更为激烈。只得一日一函,催请矿局速行答复条件,而矿局仍然置若罔闻,势成骑虎,不得不准备罢工。于是秘密组织罢工执行委员会,内中分监察队、通信队、侦探队、暗杀队。监察队维持秩序,通信队各处通信,侦察队侦探消息,暗杀队出于万不得已时,暗杀反对者。组织完善后,仍静待矿局答复,以图挽回于万一,直至十二月三日,矿局仍无只字答复,俱乐部此时不得不作最后的函恳了。
矿务局局长、总务科科长暨列列先生钧鉴:敝部前呈三函,均未赐复,不知何故。现全山工人异常激烈,齐随敝部要求,急恳贵局于明日午后四时将所请各件圆满答复。不然,众口嚣嚣,敝部实难解释,用敢代表全体工人意见,向贵局作最后之恳求。并乞届时答复,专此敬请公安。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谨启十二月三日
四日下午各科长为卸自己责任起见,作一最滑稽的答复,但内中文辞,可松可紧,私人盖章,不用矿局名义,是表示尚不承认俱乐部。俱乐部此时箭已在弦,知非罢工不能自救,于是密发罢工命令,决定五日罢工。
附罢工日致矿局函:
矿局局长、总务科科长暨列列先生钧鉴:敬启者,敝部前数致函贵局,要求各件,均未得正式答复。工友愤激异常,以为贵局如是蔑视工人,目无法律,是我三千余工友之身家性命,难保安全。迫不得已于本日早停止工作,以救生命,而延残喘。特此函达贵局,并将所要求各条附呈于后。如贵局认为有商量余地,请由地方正式绅董或医院院长介绍来敝部接洽,否则恕不接见。坐以待毙,望乞垂怜!专此敬颂公安。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谨启十二月五日
附条件。(条件原文见下面第六节)
第六节 罢工的宣言及条件
五日清晨,俱乐部即发出罢工宣言,说道:
罢工了,罢工了,我们要救命,不得不罢工!
米也贵了,布也贵了,百物都贵了。只有我们的工钱,还是照从前一样,怎能养活自身呢?怎能养活父母妻子呢?我们屡次请求当局增加工钱,均分红奖,他们竟置不理,陷我们于死地。我们要救命,不得不罢工!
我们组织俱乐部,原是联络感情,增进幸福。当局不但不承认俱乐部有代表工人之权,而一面施矫柔和缓的阴谋,一面要杀我们俱乐部的发起人和代表。我们要救命,不得不罢工!
我们此次罢工,纯为改良待遇,维持生活,对于军事政治,与乎本局局长和职员私人无关,请大家莫要误会!有良心的人呵!快来救我们的命!快快来救我们的命!
要求的条件
(一)矿局须承认工人俱乐部有代表工人之权,并请官厅出示保护。
(二)矿局以后开除工人,须有正当理由,取得俱乐部同意,并不得借此次罢工开除工人。
(三)矿局每月须津贴俱乐部常月费二百元,又俱乐部建筑部址,矿局须津贴建筑费一千元,划与公地三十井,在部址未建成之前,矿局须拨给公屋一座。
(四)矿局须增加工人工资,分下列数种:
(甲)普通工资每日在二角或二角以下者,加八分。自二角一分至三角者,加一角。自三角一分起至五角者,加一角二分。自五角一分起至一元者,加一角四分。一元以上者,加五分。工资以月计者,亦扣成日计,照上加法。
(乙)窿外工程各包工,须一律改作点工,以包工原价为底,照甲项加法。
(丙)窿内打巷子洋炮包工,每法尺加四元,毛砂每担加三十文。
(丁)窿外送桶每百桶加六角,窿内送桶每千斤加二十文。
(戊)敲砂淀砂二厂,照原价每日加二分之一。
(己)运输科各种挑脚长夫,照原价每担加三分之一。
(五)工人每月工资,须按月定期发给。
(六)每年须增加工资一次。
(七)矿局须采用小礼拜为假日,凡一切例假,须照发工资。假日照常工作者,颁以二工半计算。
(八)每年阳历过年,须发夹薪一月,并给假一小星期。
(九)工人因公丧命者,矿局须发给抚恤费,每年工资在一百五十元以下者,给一百五十元;在一百五十元以上者,给一年工资,作一次发给。
(十)工人因公受伤不能工作者,矿局须与以相当之职业。否则照工资多少,按月发给工资。
(十一)工人婚丧病假,须照发工资。在工作地病亡者,须发给工资半年,作一次发给。
(十二)工人每年请假一月者,颁照发工资。三年未请假者,一次可请三个月,工资亦照发。
(十三)每年红奖,职员工人照薪均分,七、八、九、十年红奖,须速发给,以阳历十二月为限。
(十四)各科工作轮班者,采八小时制。
(十五)罢工期间工资,由矿局发给。
(十六)职员工头,自后不得殴打工人。
(十七)以后矿局各处添补工头,须由该处工人按资格提升,不得由职员私人录用。
(十八)以上各条经矿局承认后,即须实行。
第七节 罢工的经过
俱乐部为内外所迫,决计罢工。但诚恐内部分子复杂,不能维持秩序;或团体不坚,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四日晚即秘密召集各科临时代表会紧急会议。各代表均肯负完全责任,并可担保在罢工期内,工友一切举动,比平时还要文明。俱乐部此时确有把握,随即发布罢工命令。是晚三时,乘工人未进班时,一面派人将各处锅炉拔掉,火车头亦停止烧火,惟电灯房暂行不停,以防外间痞徒乘夜打劫。一面派监察队手执“罢工”“救命”旗帜,分守各木围门。到天明时,罢工手续,都已做好,全山机器,尽行停止,数千工人无一上工者。而矿局职员,还在高枕而卧,不觉不知。他们以为前日用了私人名义写信给俱乐部,工人当可完全无事了。到晨后八、九时,尚不闻各种汽笛声音,山中毫无动静。出门一看,当途各处,高悬着“罢工”“救命”“从前做牛马,现在要做人了”的各种旗帜,各处当途墙壁布满着“我们这次罢工纯为改良生活待遇,与乎军事政治毫无关系,请各界秉良心帮助”“不得俱乐部的通告,不准上工”“不准赌博”“不准扰乱”“不准侮辱职员”“不准损坏偷用公家用品”“坚持到底,静候解决”的各种布告。罢工传单,到处皆有,才知道数千工人已全体举行大罢工了。
罢工后,不重要的职员,举皆袖手旁观,不关痛痒。重要的职员,一面急电省署、矿务总局及赵局长,请示办法。并要赵局长即时回山。一面开会讨论对付办法,众皆主张不以和平对待,俟局长来山,当以武力解决。但局长由省来山,最快须十余日,而抽水机已停,时日经久,窿内必生危险,乃不得不施行诡诈,以救目前。六日上午,遂有劳振之、曾纪明二人受总务科之托,到俱乐部请求先开抽水机,再行磋商条件;俱乐部洞悉矿局奸险,即行拒绝。七日下午劳振之、曾纪明二人,复邀俱乐部各代表到医院磋商,且用酒席款待,但言辞一如从前,讨论三四小时,仍无结果而散。
五日上午有选矿科工程员廖某,深恶俱乐部罢工,乃将俱乐部布告任意撕扯。工人恶其藐视俱乐部,群情愤激,势非打死廖某不休。后经俱乐部各代表切实劝导,方得稍息众怒,暂不追究。此潮平息后,职员尽皆胆战心惊,不复再有如廖某无意识的行为了。嗣后十余日,矿局甚为平静,秩序较未罢工时尤好。直至赵刘二局长到山后,方用种种手段,十九日遂诱俱乐部代表入局,迫其开工,继经数千工友包围矿局,方将代表释放。而一波未平,一波复起,二十一日潘科长持手枪迫敲砂厂工人开工。然用计皆左,尽归失败,始知压迫不能济事。二十三、四日,始有诚意磋商条件,二十五日协订完善,二十六日双方签字,二十七日开庆祝会,下午全体上工。水口山空前的大工潮,从此解决了。
第八节 新旧局长的异态
工人罢工,自十二月五日至二十七日,共计二十三日。其所以到这久的原因:一因水口山为官矿,对于职员本身,无大关系,又加以工人要求条件中有“红奖职工照薪均分”的一条,职员有切肤之痛,因此固为执拗;一因新旧局长内中实有莫大纠葛,原旧局长赵铭鼎辞职,实是乔装面具,以杜外言,岂意政府不知底细,即委刘世涛接办,此时赵铭鼎弄假成真,困苦莫诉,光滑滑的一个金边饭碗,岂肯轻让别人;在刘世涛方面则以一军官承办矿务,当必惹起各方面的反对,矿业联合会中与赵铭鼎有关系者最多,反对最烈,水口山职员亦以赵铭鼎关系,全体居于反对地位,因此赵刘二人,彼此互相攻击,在长沙则已发生许多纠葛,自工潮发生后,刘则归罪于赵,赵则推诿于刘,一则恋栈不舍,一则急思攘夺,彼此谨防扒手,惟有同来水口山之为妙。一至衡阳,则留住转运局,共商对待工潮办法。刘世涛以自身关系,主张和平解决,赵铭鼎则主张始以武力对待,压迫不能济事,再施和平,因此彼此意见,互相冲突。刘自以为未接事,当不能十分阻止,赵因此急电省垣,请求派遣军队,势已燃眉,不能再行迁延。赵刘遂于十八日下午同抵水口山;省政府派来矿务总局之肖李两委员,同日亦抵水口山。十九日上午,第三混成旅独立炮兵连徐连长又奉命开到。斯时矿局,势焰大张。但俱乐部看得十分清楚,为求速予解决起见,分别呈文如左:
呈赵局长文
赵局长先生钧鉴:以先生之高才厚道,来治斯矿,此诚湘省命脉之所托也。以吾辈之穷途舛命,得遇先生,尤如地狱罪人赖所救也。先生南下,倏焉数月,工人瞻仰之切,难忘昼夜。今先生南返,即西江水到之日,现沥陈苦衷,亦先生南风时我之望。工人等组织俱乐部,原图普及教育,涵养德行,改良生活,促进幸福。在未成立前,业已呈文贵局,恳求指导。前月二十七日敝部开成立大会,复请当局各先生不吝玉趾,贲临指导,不料各先生视敝部为非法之团体,待吾辈为无价值之工徒,敦请而居然不理。当时各科工友将困苦情形先后发表,意欲贵局增加工资,维持生活,并乞承认敝部有代表工人之权等情。彼时苦于无与各先生面商之缘,乃即将此苦衷,录列四条,特派代表面呈黄总务科长,恳求体谅工人,大施矜怜,俯与答复,以活三千余工人之余命。不料各先生仍然坐视不理,再三函恳,亦无片字作答,视此哀号为儿戏。敝部屡为工友所迫,不得已力作最后之恳求,请于四日午后四时答复,以慰众心,而维生命。不料黄科长等犹复不理,且亦不将此重要问题筹谋解决。迫为时已逾,未见答复,全体工友尤为激烈。敝部苦众愤难抑,又虑罢工匪易,乃作最后之最后恳求,冀图速赐答复,以慰群望,而归无事。黄科长等接此最后之哀牒,徒为卸自己责任起见,作一最滑稽之答复。敞部明知实情,卒难获较好之解决,且自量能力不足,无术以善其后,于是再开全体大会,工友见无结果,较前更为愤激,尽有非即罢工不可之气焰。敝部代表以水矿为全省命脉所系,非所愿为,乃再三舌敝唇焦,以先生不在山之说自慰。不料大多数工友皆谓此说不足以自欺欺人。后经大众表决,佥云以局长素日待工人之优隆,与夫各代表屡劝之苦衷,情宜见谅而不动。但此时已迫于九死一生,不得不死中求生,以延残喘。敝部当时以群情愤激,万难强劝,只得听其自然。五日早晨六时,数千工友已宣布全体罢工,敝部不得已乃将增加工资与夫关于工人应兴应革之利弊,略举十余条,恳求各先生速赐答复。以维数千可怜工人之身家性命,保全全省命脉所系之矿山。而黄科长等依然若梦若狂,视为无意识之行动。昨闻先生电托黄科长等刻即专人调解,伊等受先生之命,亦置若罔闻。足见此次罢工因为生活所迫,然亦为当局者待遇轻薄所致。设使先生在此,前所恳求之痛苦结晶,定即赐怜,必不至激动工潮。即提出条件之时,稍加劝慰,工潮亦不至发现若是之速。乃黄科长等,不但不见怜于万一,反屡以大言恐吓,务获敝部代表以快其心。工人等为救生命起见,虽有碍于先生之感情,亦不得不急于所为也。今先生既已返局,全省命脉是赖之矿山,固望竭力保全;而三千余名无告之工人,尤乞宏恩广被,拯救危厄。敝部代表全体工人意见,沥陈恳辞,急图解决,以维生命,而重要公,不胜待命之至。谨此敬祝钧安。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谨呈十二月十八日
呈刘局长文
刘局长先生钧鉴:望切云霓,倏慰劳眼,欣喜之至,何可言宣!敬患者:工人等组织俱乐部,原以联络感情,普及教育,维持生活,改良待遇。至于此次罢工,种种苦衷,实难沥陈。在敝部未成立前,业已呈函局中各先生,请求指导。前月二十七日开成立会,犹复函请贲临赐教。不料各先生视敝部为无价值之团体,等吾辈为无意识之儿戏,再三恳求,置诸不问。敝部一经成立,全体工友以生活痛苦,屡请敝部向局中各先生请求增加工资,并乞维持俱乐部。敝部为此特派代表前往恳求,并沥陈四条,请其赐答,以维持三千余工友之余命。乃局中先生视若具文,代表等舌敝无力,忍声而退。其时数千工友举皆仰屋兴嗟,俯釜生叹,势不得不再行恳求。乃屡呈数函,卒无片字作答。事已至此,欲罢不能,乃再作最后之恳求,请于四号午后四时答复。局中先生犹复不理,工友于是益为愤激,务即罢工,以救残喘。敝部以水矿为湖南全省命脉所系,非所愿为,故再作最后之最后恳求。讵料局中先生长梦不醒,强作一滑稽之答复。敝部知难补救,乃再开全体大会,殷殷劝慰。奈有一二直强者出,将局中轻视工人各情节,说之甚详,致众口嚣嚣,慰无可慰。五日早六时,即已全体罢工,此时俱乐部已势成骑虎,再呈文局中,表出万不得已之苦衷,沥陈十八条,恳求赐复。当局者仍然高枕而卧,视死不救,是则无告之工人,亦惟有坚持到底坐以待毙而已。今台驾来临,数千工人皆作西江涸鱼之望,恳祈维持人道,速赐解决。又此次罢工,纯为维持生活,改良待遇,与夫其他一切均无关系,特呈申明,免生误会。肃此敬恳钧安。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谨呈十二月十八日
呈肖李委员︱徐连长文(分别的)
肖李委员︱徐连长先生钧鉴:先生︱贵连来山,敝部同人有失欢迎,抱歉之至!我水口山工人此次罢工,实为死里求生,谨将详情呈诉,尚祈洞察!窃我工人先后来山工作,原为维持一家生活。乃近年来百物日益昂贵,生活渐见艰难,工人等所得工资,仰不足事父母,俯不足蓄妻子。然犹百方设计,苦度时日。迄至今日,不特我父母妻子,不能养活,即己身生命,亦难维持。工余归家,顾我父母妻子冻馁惨状,对坐涕泣,势若刀割心肝,痛苦何堪设想!不得已,始由敝部详呈当局,恳求增加工资,减少痛苦。乃当局置若罔闻,继经敝部再三催询,仍然坐视不理。工人等为生活所迫,屡次要求敝部速为解决。敝部见当局如是轻视工人,乃作最后函恳,务请定期答复。当局仍是不理,全山工友异常愤懑,以当局置工人之身家性命于不顾,迫不得已停止工作,静候解决。现罢工十余日,当局者一如故态。今台端来临,是我数千工人之生机已至,谅能俯谅我工人困苦,不忍我父母妻子论亡,己身坐毙。恳祈大施仁惠,鼎力维持,是则我工人等当感戴无涯,铭德无既矣!肃此敬请勋安。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谨呈十二月十八日
第九节 当局的压迫和鬼祟
工潮发生后,局中各职员,在赵刘二局长未到山时,虽时以大言恐吓,然未见诸事实。迨赵刘局长抵山后,则以为此次罢工,皆蒋先云、刘东生二人唆使,必先将二人置之死地,此工潮方可平息。因此恃有武力,实行压迫。是日下午有赵局长的亲信职员赵元友,来俱乐部面晤全权代表蒋先云。赵素来会吹牛皮,始则一片言语,对蒋代表大加赞赏,再谈及此次罢工,至为正当,今特奉局长命,躬请蒋代表一人到局,磋商条件。诸工友以为要蒋代表一人进局,势将不妥,于是要临时副主任刘东生同往。其时蒋先云深知其诡,但不得不去,以壮威风,乃先行预备,再行进局。甫入围门,则大队矿警,已将木围警守,蒋刘仍继续前行,毫无畏忌。迨至局内招待室,则不复见赵元友踪迹,蒋刘二人甚为诧异。抬头一看,则四层局门,每层站立四个警兵,身荷枪弹。此外背枪的,背刀的(即两个杀人的刽子手),背军棍的,往返局内,如临大敌。须臾赵局长出见,乃神飞色舞,气欲噬人。开口便道:“水口山为湖南全省命脉,你俩什么人,胆敢唆使工人罢工,并将抽水机停止。省政府有什么命令在此,你俩人知道么?”说罢,引刘局长出。刘局长以赵局长在座,颇有几句官腔。此时蒋先云恐赵刘二局长,才抵水口山,不知底细,致生误会,遂将如何由安源来此,工友们如何挽留,俱乐部如何成立,其宗旨、组织、进行,以及此次罢工的原因、经过,一一详说。赵刘二局长,疑属谎言,付之一笑。不一时,肖李二委员出。肖李素为官场中人物,一出则官格高腔,不可向迩。而肖委员言不成辞,尤为可笑。蒋刘二人任其瞎讲,不答一词。肖委员急问蒋先云道:“你是哪里人?你从哪里到此?为何到此?”他不住的问,蒋先云不住的答,答得实不耐烦,便说:“我素来身体孱弱,不能多言,一切我已对赵刘二局长说明,请赵刘二局长为我代表。”此时哨子一吹,十余矿警拥入,似欲杀人。赵局长遂急迫蒋刘二人须答应即日开工,否则即时正法。蒋刘非惟不为所恐,且拍桌打椅,死不承认。并说要扣留即扣留,要杀即杀,正大光明,何所顾忌。斯时数千工友,已将矿局包围,并高呼杀一蒋先云,还有数千蒋先云,杀一刘东生,还有数千刘东生,不杀不好,越杀越好。赵刘二局长闻此消息,心为之寒,不料工人团体若是之紧。若将蒋刘二人放出,则脸面尽失,不放,又恐发生交涉,生命莫保,正所谓“拿虎容易放虎难”,左右维谷;遂请徐连长出而解释,方将蒋刘二人放出,得解重围。是为当局压迫的第一次失败。
十九日的压迫失败,当局者乃将压迫首领的手段,转而压诸工友,于是先从敲砂厂入手。以为敲砂厂多是童工,平日最易屈服。因此二十一日上午,选矿科长潘振纲,带领矿警,自携手枪,到敲砂厂登台演说,压迫开工。岂意罢工十余日,俱乐部日日训练,即幼童亦变为强夫。其时敲砂厂喧闹惊天,潘科长尚不知退,且直举手枪示威。俱乐部闻此消息,一面即派监察队将敲砂厂包围,通知各科工友尽作后援,一面发出命令,只可抢手枪,不得任意侮辱。潘科长见势不佳,直奔而出,监察队顺势将手枪夺出,随交第三混成旅独立炮兵连徐连长,大众遂一哄而散。是为当局压迫的第二次失败。
当局见压迫不足济事,且适足增加众怒,知非更换方法,万难收拾。乃大施鬼祟,欲遣人私贿全权代表蒋先云。蒋深知当局诡计,故随时借故演说,略谓:“我蒋先云若受他人的一毫贿赂,请各工友杀以示众。”当局知计不行,于是实行以二百元奖赏,遣人暗杀蒋先云等。工人闻此消息,于是严密防范,凡俱乐部要人出行,即有数十工友随后,其保护首领如是之切,当局亦无所施其鬼祟,故不得不屈服而作诚意的磋商条件了。
第十节 罢工期间的秩序
矿山工人分子甚为复杂,以数千工人而举行大罢工,无一人不以秩序为虑。在未罢工之前,俱乐部亦将此问题详密讨论,故先将监察队组织好。在罢工时,数千工友,皆得为监察员,但必须由监察队长按名轮派。各围门,各窿口,各重要机器的地方,日夜死守,不离须臾。一面防止匪徒窜入,一面恐他人私行运出公共器具。再派数十监察队,轮流排街,以防宵小乘机扰乱。当时各商家住户,大起恐慌,天尚未黑,商店即纷纷闭门。俱乐部因此各处张贴“维持秩序,不准扰乱”的布告,以安众心。每夜九时,除工人监察队及警兵外,矿场中不许私人行走。故此次罢工秩序之好,实未能预料有如此者。即十九日矿局诱俱乐部代表进局,压迫开工的大风潮,数千工友包围矿局,但代表一经释放,监察队旗子一挥,数千工友皆随即来俱乐部,无一人敢自由行动。二十一日潘科长用手枪压迫开工,数千工友一时虽包围敲砂厂,但手枪一经夺出,监察队旗子一挥,便都四散。当时俱乐部命令之严,不啻远过军令。徐连长素称善于治军,睹此情形,深为嘉奖,并叹息他部下的军队,或没有这样的纪律。乃张贴布告,声明工人如不扰乱秩序,决不干涉工人。徐连长深知工人此次罢工,纯为改良生活,改良待遇,不是武力所能解决,因此竭力调解,始终维持。又水口山平日赌风甚炽,独在此次罢工期间,赌博绝迹,尤为奇异。总之罢工二十三日,风平浪静,非当局故意施以压迫,几无半点动静。“天下无事,庸夫自扰”,这确是当局者的一句写真话呵!
第十一节 罢工期间俱乐部向外的呼救声
罢工后四日,请各界援助的传单:
军政绅学农工商各界同胞们!请快快地起来援救我们三千余可怜将死的工人呵!我们此次罢工,完全是为维持生活,改良待遇。因为我们整日整夜的工作,不能维持我们自己生活,我们的父母妻子,简直是坐以待毙。各界的同胞们!我们作工,是不是要保全我们的性命?是不是要养活我们的父母妻子?我们为着要维持身家性命,所以我们屡次呈函恳请矿局各条,矿局竟坐视不理,置我们于死地。我们迫不得已,停止工作,静候解决。现罢工已几天了,矿局仍置若罔闻,以圆滑而险毒的手段,使我们坐以毙命。各界同胞呵!我们何能够受他们这种延期的快刀,我们现在简直是没有饭吃了,我们就会要死了!我们的父母妻子,就会要呜呼哀哉了!唉!我们的身家性命,只有一线生机了!各界同胞们!你们赶快来救我们的性命!救我们的父母妻子!唉!刻不容缓,请万急的来救罢!万急的来救罢!唉!我们将死了呵!
罢工后九日,请各工团援助的快邮代电:
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暨全国各工团钧鉴:我们水口山数千工友全体罢工,又是九日了,当局竟置不理,陷我们于死地,同阶级的工友们呀!我们岂肯中途而辍。再陷入十八层地狱,受害受罚吗?我们誓必以死力相对,舍身奋斗,坚持到底!
同阶级的工友们呀!我们将要死了,你们能忍心见死不救吗?恳求速赐:
1.经济上的援助,
2.实际上的援助。
水口山为湖南全省的矿山,即是湖南全省的命脉。同阶级的工友们呀!最好是你们都用自己工团名义,致电或写快信到湖南省公署及湖南矿务总局,务求速予解决!
同一阶级的工友们呀!我们将要死了,你们能忍心不救吗?援助!赶快!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叩十二月十三日
为十九日当局者引诱代表入局,压迫开工,请外界援助的快邮代电:
全国各报馆各法团各工团暨父老兄弟诸姑姊妹钧鉴:我水口山工人此次罢工,纯为救命起见。现罢工已逾半月,矿局各职员前以局长在省之延迟时日,使工人坐以毙命。而工人等亦只得坐饿终日,恭候局长来山,以救一线生机。乃局长来山,匪特不体谅我工人之苦衷,反调遣大批军队来山,并令矿警荷枪实弹,如临大敌,于十九日使人前来俱乐部,引诱代表蒋先云、副主任刘东生入局,甫入围门,该矿警将各围门锁闭,派警严守,不许工人入内,将敝部所派监察队驱走,又无故撕扯敝部各种维持秩序之布告及旗帜。随即押解蒋刘二人入局,拳枪交加,勒令负以全责,即日开工,否则正法等语。其时蒋刘二代表处积威之下,莫敢启齿,一有所言,祸及于身,只得勉强承认苦劝工人上工,始脱虎穴。工人等以矿局如此横蛮压迫,抵死不能上工。本日矿局见工人等坚持如故,即复派矿警及军队压迫工人上工,如不上工,即行枪决。并声称必拿蒋刘各代表等就地正法等语,工人等之生命危在旦夕,不得已求救于各界诸公,万恳赐予援助,伸张公理,维持人道,救我三千余人之残生于水深火热之中,使我三千余工人得重睹一线光明,则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湖南水口山三千余工人全体敬叩十二月廿日
为二十一日选矿科潘科长带领矿警,自携手枪,压迫敲砂厂工人上工,请外界援助的快邮代电:
全国各报馆各法团各工团暨父老兄弟诸姑姊妹钧鉴:我们此次罢工,纯为改良生活,改良待遇,迫于救命,不得不为,乃当局非惟不体谅我工人苦衷,加以矜怜,速予解决,反始则施以诡诈,继则施以压迫。十九日即诱我代表进局,压迫开工,非我代表敏捷,则代表几陷罗网。非我团体坚固,则工人尽成鱼肉。诡计多端,毒险已极。
昨二十一日选矿科潘科长,竟敢冒大不韪,漠视法律,随带矿警,自携手枪,压迫我敲砂厂工友上工,否则一一枪毙。我工人为救命起见,当场即将手枪已夺交第三混成旅独立炮兵连徐连长。窃省宪所载,人民私备枪枝,必经官厅登记,且无故持此击我手无寸铁之工人,非仅我工人之敌,实为法律之蠹。凡我同胞,人人得食其肉而寝其皮。乃当局知法犯法,纵虎行恶,视我工人性命如草莽,不惜大加屠戮。各界同胞们!我工人赤手空拳,身家性命,旦夕莫保。特行电达,甚望主持人道,维持贫宪,拯救我数千可怜无告之工人,铲除漠视法律之公敌,临电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湖南水口山三千余工人全体同叩十二月廿二日
为矿局捏造工人损坏机器罪名通电全国,俱乐部因此二十二日又发一快邮代电:
全国各报馆各法团各工团各学校暨父老兄弟诸姑姊妹钧鉴:前日的通电,谅必接到,我们罢工已经十八天了。局中故意延宕,并能以种种压迫,毫无一字一语的答复,置我们于死地。又复捏造我们损坏全山的机械,并加以种种罪名,通电各处。我们在罢工期间,谨守秩序,特别保存公家器具,毫无一点损坏。我们这万恶的局中职员,以这没人道的压迫,没天理良心的罪恶,加诸我们。我们是绝对不能退让一步。但是我们力量很小,我们的性命又操诸万恶的局中职员之手,我们时时受着万恶的矿警压迫,我们生命很危险呵!我们将付之呜呼哀哉了!全国各法团呵!我们被万恶的局中职员压迫将要死了!请你们赶快通电全国,拯救我们三千多工人的身家性命呵!呵!救命!全国各工团各学校呵!我们被万恶的局中职员压迫将要死了!请你们赶快通电全国,并作实际上的援助——罢工罢课,来救我们三千多人的身家性命呵!唉!我们的性命只有待你们援救的一线生机了!请你们赶快的来援救我们三千多工人的性命呵!呵!来救呵!快来救呵!我们将死了呢!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叩十二月廿二日
全国各界见此多道有声有泪有血的快邮代电,因此各工团各法团以及各处教育界,均发了多道通电,并电湖南省署,请饬令水矿分局速予解决。又如唐山、安源等处,皆邮汇大批款项作经济上的援助,各工团并已密电定期作实际上的援助——全国总罢工。外界的后援如是之多,因此内面的团结力更为坚固,当局虽硬如铁石,也不得不软化了。
第十二节 职员的软化和肖李二委员的诡诈
水口山此次罢工,虽系工人方面有所要求,实则为职员平日对工人过于压迫的反响。在未罢工之前,职员则誓不承认俱乐部之成立。一经罢工,则嗔目相视,思得发起俱乐部者一快其心。但以数千工人团结坚固,亦束手无策,徒唤奈何。自选矿科职员廖某无故撕扯俱乐部布告,被工人仇视直斥后,则全山职员,更为胆战心惊。诚恐工人用武,甚至于无敢在外游行者。自赵刘二局长及军队抵山,则以为万全的护身符已到,此后表面则神飞色舞,耀武扬威,大摇大摆,再不若从前的隐踪匿迹,内面则逼赵刘二局长必须用武力解决工潮,态度非常强硬,连日开会,公推选矿科潘科长为全权代表,迭电政府,捏造工人种种,但为计甚左。十九日诱工人代表进局,即表现第一次压迫的失败,二十一日潘科长手枪被抢,则表现压迫的第二次失败,以后种种诡计,终不能遂其所愿。而潘科长自身几乎性命莫保,即日逃去山外。一个全权代表既倒,百余职员自不得不软化。还有更可笑的,就是肖李委员,肖李本为矿务总局的职员,亦可谓赵铭鼎的知心人。此次来水口山,虽说是奉命来此调和工潮,但实是为着助赵,倒刘(世涛)而来。到山后,即极力反对俱乐部,一面虽因俱乐部而反对俱乐部,他一面则借此反对刘局长。刘局长因此逼迫离山,赵即商量肖李,乘机将工潮解决,以表好于工人。且连日密派私人商诸俱乐部各重要职员,意欲工人留赵,工人方面深知其诡,决不为所利用,但亦不严辞拒绝。迨工潮解决后十余日,刘局长又复由衡来山,工人方面亦无表示。赵及肖李方知工人不为所用,亦无所施行其诡诈了。
第十三节 庆祝会的盛况
二十五夜双方将条件订好,二十六日下午双方盖章,俱乐部即通告各科工友,二十七日下午开工。上午开庆祝会,以作罢工的纪念。工友热心非常,是晚各人预备小旗一面,有布的、有纸的、有红的、有白的,上书“劳工神圣”,“不劳动者不得食”,“胜利了”……种种字样。各人又预备响炮多封。二十七日清晨,各科工友各自排列队伍,集合洋炮厂外的大坪,各人手执一旗,齐齐整整,锣鼓喧天,真是热闹。斯时矿警及第三混成旅独立炮兵连,整全队来会场庆贺。时间到了,首由全权代表蒋先云略说今日开会的兴趣,并对众宣布与矿局协订的胜利条件,后俱乐部各职员,皆有演说,矿警赵队长亦说了几句。于是向工旗行三鞠躬礼,最后三呼万岁:“工人万岁!水口山工人俱乐部万岁!全世界无产阶级万岁!”每一呼!数千工人各将旗帜一举,真是威武好看。三呼万岁后,即排队到松柏,矿警及炮兵连,亦鼓兴同行。炮兵连走第一,矿警走第二,机械科工友走第三,采矿科工友走第四,运输科工友走第五,选矿科工友走第六,总务科工友走第七,排成双行,由水口山直拖到松柏。红白旗帜,打成一片;锣鼓声、响炮声,远闻十余里。由松柏回山,再集合洋炮坪,斯时赵局长,肖李两委员亦来演说,一面庆祝,一面赐教,十二时散会。这日庆祝会,真是水口山从来所未有的盛况呵!
第十四节 上工宣言和胜利条件以及感谢各工团的信
上工宣言:
胜利了!胜利了!气也出来了!命也可以救了!我们宣布上工。
从前是“工人牛马”,现在是“工人万岁”!但是我们这次罢工所得的代价,只算是胜利的第一次,解决我们痛苦生活的第一步。我们还要继续的求得第二次第三次……的胜利,来求解决痛苦生活的第二步第三步……,各位工友们呀!我们努力的保存我们的团体——俱乐部,我们不怕不得着胜利!
我们这次罢工,第三独立混成旅独立炮兵连连排长及兵友们,和医院院长,帮助我们的地方很多。又承各界的援助,我们谨以十二分的诚意,感谢感谢!
我们这次罢工胜利了!现在我们要三呼万岁!
工人万岁!
工人俱乐部万岁!
全世界无产阶级团结万岁!
胜利条件:
(一)水口山矿局承认水口山工人俱乐部有代表工人之权,并请官厅出示保护。
(二)矿局以后开除工人,须有正当理由宣布,并不得借此次罢工开除工人。
(三)矿局借拨艺徒学校为俱乐部部址,并由俱乐部建筑学校两所,校址由矿局择划,矿局津贴建筑费千元,每月学校用费二百元。
(四)矿局增加工资分下列数种:
甲、普通工资,每日在二角或二角以下者,加大洋八分。自二角一分起至三角者,加大洋九分。自三角一分起至五角者,加大洋一角。自五角一分起至一元者,加大洋一角二分。一元以上者,加大洋五分。工资以月计者,亦扣成日计,照上加法。
乙、翻砂房包工,每磅由原价一分八厘增为二分,将包工头取消,由工人自作分账,直接由监工管理。其余窿外工程,各包工一律改作点工,以包工原价为底,照甲项加法。但人数照旧,不得增加。
丙、窿内打巷子洋炮工,照原价推算,每尺加大洋三元九角。毛砂每担加钱二十八文。
丁、窿内送桶每千斤,加线二十文。窿外送桶每百桶加大洋五角;并将工头红钱取消。
戊、敲砂淀砂二厂,照原价加二分之一。
己、运输科各处挑脚长夫,照原价每担每箱加三分之一。
(五)工人每月工资,照前定期发给。
(六)工人论成绩优劣,每年增加工资一次,由矿局斟酌。
(七)矿局采用小礼拜为假日,凡一切例假,照发工资,假日照常工作者,以二工计算。
(八)每年阳历过年发夹薪一月,从十一年起(惟十一年发一月之三分之一),并给假五日。
(九)工人因公丧命者,由矿局发给抚恤费,每年工资在一百五十元以下者,给一百五十元。在一百五十元以上者,给一年工资,作一次发给,由亲属具领。
(十)工人因公受伤成废疾不能工作者,矿局予以相当之职务,否则每月给伙食大洋六元。
(十一)工人婚丧病假,照发工资,婚丧假本省以一月为限,外省以二月为限,病假以四月为限。在工作地病亡者,发给工资五月,作一次发给。
(十二)工人每年请假一月,照发工资。三年未请假者,一次可请三个月,工资亦照发。每年已请婚丧病假者,不得发给工资。
(十三)各科工作轮班者,采八小时制。
(十四)罢工期间工资,照常发给,包工以上月为例,罢工期内照常工作者,发给夹薪。
(十五)职员工头工人,以后互相亲爱,不得有凌辱违抗事情。
(十六)以后矿局各处添补工头,由各处工人资格深浅提升。
(十七)每年红奖,职员工人照薪均分,七、八、九、十、十一年之红奖,工人六成五,职员三成五照分。
(十八)以上各条件,经双方承认后,即须实行。
湖南省有矿务总局委员李昌郁(印)
委员肖文
湖南陆军第三混成旅独立炮兵连长徐望泉(印)
水口山湖南省有矿务分局局长赵铭鼎(印)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全权代表:蒋先云(印)
临时正主任罗同锡(印)
临时副主任刘东生(印)
民国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协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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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各工团函:
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暨全国各工团钧鉴:我们这次罢工,经过二十三天,才得着圆满的解决,但是能够有这样的胜利,不是全由我们奋斗得来,是由全国各工团多方援助之力,才有这样的好结果。现在我们已宣布上工了,只好遥望云天,向全国各工团深深感谢。以后若有什么重要事件发生,还靠全国各工团彼此互相援助,总要达到我们最后的目的,才是我们劳工的真正胜利!
湖南水口山工人俱乐部启十二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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