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托洛茨基 -> 传记·回忆·评论 -> 我记忆中的托洛茨基的特点(1921)
第六章 在彼得堡
1905年的十月事件——托洛茨基在彼得堡工人代表苏维埃——帕尔乌斯与“不断革命论”——被捕——第一届国家杜马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与托洛茨基失去了联系。
1905年十月事件的浪潮终于来临。所有人都从地下斗争中站了出来,流亡海外的领导人纷纷涌回俄国,汇聚到彼得堡。而托洛茨基在此时早已抵达那里。
对孟什维克而言,这是他们首次获得在大规模范围内将“群众自主行动”理念付诸实践的真正机会。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等待法律层面的认可,便积极投身于职业工会、合作社及各类群众组织的筹建工作中。
在1905年革命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工人代表苏维埃这一构想,首先在孟什维克中得到了热烈响应。而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始终坚守自身原则,在旧政府仍握有权力期间,坚决反对所有这类群众组织的尝试。然而,当他们看到工人群众无视其反对呼声,踊跃加入职业工会、参与合作社建设,且工人代表苏维埃逐渐成为革命的核心力量时,以列宁为首的布尔什维克改变了策略——他们大量涌入这些组织,在各地发起旨在破坏的布尔什维克式活动;在本以“非党派性”为力量源泉的工人代表苏维埃内部,他们很快提出“苏维埃应服从社会民主工党(实则是臣服于布尔什维克)”的要求,只不过这一主张并未成功。
对托洛茨基而言,他终于迎来了崭露头角、充分施展才华的契机。一旦获得广泛行动与彰显个人能力的空间,他便对孟什维克与布尔什维克之间的理论争论毫无兴趣。当工人代表苏维埃首任主席赫鲁斯塔廖夫-诺萨尔被捕后,托洛茨基以“亚诺夫斯基”为化名,实际上成为了苏维埃的核心领导人之一。他达成了自己所能奢望的最高成就——全俄国的目光都聚焦于工人代表苏维埃及其领导者身上。沙皇政府的首相维特与托洛茨基谈判时,甚至将其视为新兴强大势力的平等代表。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会因此冲昏头脑,更何况此时的托洛茨基还深受帕尔乌斯的影响——这位俄德两国社会民主党人,后来沦为叛徒与投机分子,正是在他的影响下,托洛茨基开始宣扬“不断革命论”。当尼古拉二世颁布著名的《十月十七日宣言》后,托洛茨基拒绝参与国家杜马选举,与布尔什维克一道坚决主张抵制杜马,并在一次演讲中宣称:“工人阶级将用刺刀尖在冬宫染血的墙上,写下属于自己的宣言。”
不过,从组织归属上看,托洛茨基仍与孟什维克保持关联;他对帕尔乌斯“不断革命论”的阐述,也发表在孟什维克刊物《开端报》上。
1905年12月,我抵达彼得堡,当天便在《开端报》编辑部见到了托洛茨基。
眼前这位衣着考究、举止优雅、神情傲慢的绅士,让我几乎认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衣领随意、带着流放者痕迹的列夫·勃朗施坦。
尽管他与我拥抱亲吻,但其态度中明显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仿佛他已身处社会高位,无暇与昔日那段尚未发迹时的友人过多周旋。他在走廊里只与我交谈了两三分钟,邀请我参加次日的苏维埃会议,随后便消失在编辑部的迷宫中。
然而,我最终未能出席那次苏维埃会议,此后也再未在自由状态下见过托洛茨基。我借宿的公寓里当晚宾客满座,却因有人告密称此处藏有非法文献而遭到搜查;而我作为无权在彼得堡居住的犹太人,当场被捕。我在警局拘留了一夜,次日清晨便被押上火车驱逐出彼得堡。但我当天就搭乘返程列车,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
不过,我决定暂时不再去苏维埃参加会议,以免被逮捕我的警员认出来。
就在这段时间里,包括托洛茨基在内的整个工人代表苏维埃领导层均被逮捕,并被交付审判。
苏维埃被取缔后,俄国的政治生活并未停滞,只是转向了新的轨道——国家杜马选举运动拉开了帷幕。
布尔什维克与孟什维克之间的斗争再次爆发。孟什维克主张参与选举,布尔什维克则坚决支持抵制,他们担心:参与选举会让群众产生错觉,误以为这个既不民主、又缺乏实权的杜马能够解决所有政治与社会问题,进而使群众忽视争取“制宪会议”的必要性。在布尔什维克眼中,“制宪会议”与“杜马”截然不同,它仿佛拥有某种护身符般的特质,或是具备神奇功效的社会政治“净化剂”,其价值不受时间、地点与环境条件的限制。基于此,他们指责主张参与选举的人传播并助长有害的反民主“宪法幻想”——在当时,这一说法就像后来的“反革命分子”一词一样,是他们惯用的批判口径。
最终,第一届国家杜马经选举产生并召开。它在群众中的声望与影响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期,就连布尔什维克也感到意外,尽管他们不愿承认这一点。与他们所有悲观的预测相反,杜马成为了俄国革命解放运动的核心,而政府终究无法容忍它的存在。同年7月,杜马被解散。反动势力随之抬头,大规模的逮捕与搜查开始了。我也未能幸免,遭到了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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